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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話

作者:黃玉良 來源:中國財經報 發布時間:2019-04-15

  酒,一說起它來話就長了。

  相傳古時農歷春節,門上貼的“福”字,從篆書原體上看,似人做敬酒狀。中國甲骨文中很早就出現了酒字和與酒有關的尊、酉、醢等字。中國第一部詩歌總集《詩經》中也有“即醉以酒,即飽以德”的句子。

  關于酒的稱謂,那可就多了:杜康、杯中物、醍醐……豈不知,它還被稱作曲秀才、釣詩鉤、歡伯、金波等等。還有更輕賤的名字地球人都知道:貓尿、迷魂湯!

  說到酒的大家族,就有白酒、啤酒、葡萄酒、黃酒、米酒、藥酒等多個品種。但在國人眼里,只有白酒(陜北叫燒酒),才是正經八百的真正意義的酒。一壺濁酒喜相逢,三杯下肚舌頭短,舌頭短了話頭就長了,花看半開,酒飲半醉,仰觀俯察,憶古論今,說不完道不盡的酒場趣話,剪不斷理還亂的杯中情結——

  酒壯英雄膽——古今多少英雄豪杰把酒仗劍,擊節而歌!三杯下肚,更加熱血澎湃,俠氣沖天!路見不平,拔刀相向,除公害,鏟邪惡,挽狂瀾于既倒,扶大廈之將傾,鐵肩擔道義,熱血薦軒轅,那徒手打死斑斕猛虎的武松,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,憑的是過人的膂力,更借得三分酒力壯膽!

  酒添錦繡詩——翻開中外詩詞典章,歷代名士風流,才子佳人對酒放歌,“煙出文章酒出詩”,醉眼蒙眬之中,仗劍而歌,揮毫潑墨,一腔豪情奔放,心接八荒視通千載,乘長風上九天謁玉皇,和嫦娥共舞,與吳剛對杯;騎長鯨入東海,游龍宮,戲夜叉,在水晶宮前留詩,向老龍王借寶;平庸者,三杯酒入肚,頓添幾分才氣,多才者,文思更如泉涌,一發不可收;酒使拘謹者變得豪爽,愚鈍者變得靈慧,官場情場商場失意者,一醉解千愁!春風得意者更覺腋下生風,足底蹬云,“明月幾時有?把酒問青天。”幾多蕩氣回腸,名揚千古的鴻篇佳作,成就于杯盤未干、酒香氳氤之際!

  酒能化干戈解宿怨——兩方交惡,仇恨加劇,積怨日深,劍拔弩張,大有一觸即發之勢,有實力者居中斡旋調停,誠邀雙方關鍵人物光臨,酒過三巡,菜上五味,借著酒力微醺,互相致歉,誤會消解,前嫌頓釋,各自讓步,共謀發展,免除了不少死掐硬拼的兩敗俱傷甚至生靈涂炭刀兵血光,結果是雙贏,在這個意義上講,酒不僅能助人闖禍,也能幫人消災化難!

  酒里乾坤大,杯中風云多——用酒做文章,靠酒施計謀,那可是有行家里手的:宋太祖杯酒釋兵權,使功高震主、重兵在握的蓋世悍將束手就范;誘捕梟雄匪首,燈紅酒綠中暗藏機關,談笑間擲杯為號,首惡剪除;壩上鴻門宴,項莊舞劍,鎖定沛公;甘露寺里,笙簫齊鳴,環佩叮咚間暗藏殺機,意在荊州;江防中軍大帳里,周瑜開懷痛飲宴故友,巧施連環,蔣干中計,叛將蔡瑁張允授首;瓦口關上,張飛宴飲夜以繼日,孔明送酒勞軍,引張合入榖;幾多精彩的活劇也在酒席間上演……

  至于貪杯誤事,見酒忘形,三杯下肚分不清東西南北,五巡過去不知自己姓甚名誰,口無遮攔,酒后失態、失言、失德者,也大有人在。最典型的貪酒誤事者,一個是官渡之戰為袁紹守烏巢軍糧的淳于瓊,另一個是受命為劉備守徐州的猛張飛,前者嗜酒導致糧草被曹操焚燒軍心動搖優勢盡喪,使出身四世三公名門之后的蓋世梟雄袁紹一敗涂地,給后世留下了以少勝多的經典戰例;后者因酒逼曹豹生變痛失徐州!

  酒的身價不同,飲酒者的身份、飲酒的方式氛圍也不一樣:星級酒店,大官大款大腕云集,衣著光鮮,財大氣粗,講究的是個氛圍,看重的是身份,飲的是情調,銀杯玉盞,光華閃爍,下酒菜海陸空飛禽走獸,奇珍異味應有盡有,伺酒小姐嬌美艷麗,纖纖玉手執壺把盞,秀色與酒香熏人醉,大腹便便腦滿腸肥躊躇滿志者始做風雅狀:頻頻拱手,禮讓有加,及至三五杯下肚,原形盡現,饕餮暴飲,吆三喝四唾液四濺,撒野動粗耍蠻呈橫,讓斯文掃地顏面盡失,劃拳猜枚吶喊聲搖碗摔碟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如入無人之境,贏了酒則更加趾高氣揚,得意忘形;輸了則耍賴裝熊,或空杯搪塞充數,或前撒后漾折騰,或拉張扯李,代飲過關。如果到了來者不拒、端上喝干或主動攬別人的酒喝,那就離喝倒不遠了!

  茅臺、五糧液等名酒,動輒每瓶千兒八百元,人頭馬、XO、拉菲、路易十四更是嚇人的天價,普通工薪階層自己掏腰包買著喝那還是挺心疼的,草根百姓更喝不起,名酒演變成了一種奢侈品,一種價值符號,“喝者不用買,買者不為喝”。倒是那些街頭窄巷里的大眾飯館的平常百姓,忙里偷閑,邀上三五好友,自掏腰包埋單,菜不多要,以經濟實惠為原則;以吃飽吃好為目的,酒要簡裝平價的,以喝盡興為前提。三杯下肚,渾身寒氣盡退,敘友情,拉家常,說一說深藏在心里的話,訴一訴壓在肚子里的苦與愁,放松一下心情,忘卻人世的煩惱,調整一下情緒,其樂也融融,其情也依依。更有山林野居竹舍茅棚炕頭屋角氈房牧場的大眾平民飲者,或席地而圍坐,或倚墻而斜立,半碗花生米,一碟泡酸菜,酒量平分,一人一碗,或一人一瓶,名曰“吹喇叭”,杯干瓶空,盡興而歸。

  喝酒看人品——有欲擒故縱者,始則拘謹,三推四讓,及至眾人已入港,自己才露出廬山真面目:縱橫天下笑傲群雄,一覽眾山小;有人對自己的酒量心中有數,自知對付半斤八兩不在話下,于是在開喝前就定下準則:總量控制,整完為止!取得共識后依約行事,丁是丁卯是卯“真情奉獻”,該自己喝的滴酒不剩,倒也落得個剛強干脆;也有人先聲奪人,造勢裝大牲口:吆喝店家拿大杯來,一人一杯倒滿,先各飲三杯墊底!酒量有限者先自怯了三分,心里暗暗叫苦,但為了面子,為了友誼,為了……也只得咬牙堅持,舍命相陪了——酒量就是這樣練出來的。

  酒向知己飲——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到一個桌上一起喝酒的,俗話說“設席容易請客難”,功夫在酒外,酒桌常常承擔著豐富的使命,論起設宴擺酒,是得費一番心思:誰和誰不是一條線上的?誰和誰官道上較過勁兒,情場上角過力,商場上頂過牛?彼此心里有過節,這樣的人勉強坐在一起,難免別扭,如果在酒桌上斗起了氣逞開了強,以酒蓋臉借酒說事兒,則主家難免難堪,賓客敗興氣氛尷尬,當場大打出手拳腳相向也是有過的。難怪有經驗的人在被邀赴約之時先問問清楚:都請了誰?還有誰?得知酒桌上有酒風不正或過去與自己心里不對付的人,總要編個比較可信的借口婉辭謝絕。

  赴酒場攜家眷帶孩子,得看是什么樣場合,到場的都會有哪些客人。親友家宴,當然是舉家齊至最好,老輩快樂,孩子盡興。除此之外的酒宴,帶孩子攜媳婦就得慎重了:酒桌上除了劃拳行令,吹牛擲骰子,押大小搖碗碗,還要說點什么助興。說什么好呢?說假話群眾不滿意,說真話領導不高興,那就說笑話吧,喝了酒說笑話講段子,男人大都圍繞肚臍眼下那點事來調侃。若有誰帶了女眷或小輩在場,說者就放不開,放開了又顯得為大不正。有鑒于此,帶家屬赴宴,人們一般都慎之又慎。

  嗨!說了這么些,我可沒喝多。要問我喝多了出過哪些丑,丟過哪些人?出過以上哪種狀況?

  不是不告訴你——

  其實是不記得了。

  (黃玉良,曾供職陜西洛川縣財政局。大學文化,做過水庫民工、教師、機關干部。有多篇文學作品在《中國財經報》《延河》《西部財會》《財政文學》等報刊刊載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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